&esp;&esp;温软在府里也没闲着。既然接了管家的权,他就得把这摊子事撑起来。
&esp;&esp;前院的账目理得差不多了,他又把心思动到了后院。那些空着的厢房堆满了杂物,还有些下人住的倒座房,看着也该修缮了。
&esp;&esp;“小桃,你去把那几个负责洒扫的婆子叫来,我有话问。”温软坐在花厅里,手里拿着新拟好的规矩单子。
&esp;&esp;小桃应声去了。
&esp;&esp;没过多久,就听见回廊那边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阵不加掩饰的闲聊声。
&esp;&esp;“哎哟,这大冷的天,把咱们叫去干什么?我那衣服还没洗完呢。”一个尖利的嗓音抱怨道。
&esp;&esp;“还能干什么?新官上任三把火呗。”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,“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,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?”
&esp;&esp;“嘘!小声点,别被人听见。”
&esp;&esp;“怕什么?将军都不在府里,谁给他撑腰?再说了,一个不能生养的男人,也就是图个新鲜。等哪天将军腻了,或者那公主进了门,他不还是得卷铺盖滚蛋?”
&esp;&esp;“就是,听说他是被那新科探花郎休了的破鞋,咱们将军也是倒霉,娶了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回来冲喜……”
&esp;&esp;声音越来越近,字字句句都像是蘸了毒的针,顺着寒风扎进温软的耳朵里。
&esp;&esp;温软坐在椅子上,手里那张写满规矩的纸被捏皱了。
&esp;&esp;他的脸色煞白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&esp;&esp;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,只要把这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就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尊重。可原来在这些人眼里,他依然只是个笑话,是个随时会被丢弃的物件。
&esp;&esp;“不能生养”、“破鞋”、“晦气”。
&esp;&esp;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尤其是那句“被探花郎休了”,简直就是把他那尚未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,撒了一把盐。
&esp;&esp;小桃在门外听不下去了,气冲冲地跑去掀帘子:“你们在胡咧咧什么?!再敢嚼舌根,小心我告诉将军!”
&esp;&esp;那几个婆子被吓了一跳,看见小桃,脸上却没什么惧色,反而嬉皮笑脸地挤眉弄眼:“哎哟,小桃姑娘好大的威风。咱们这就是随口说说,哪敢对夫人不敬啊。”
&esp;&esp;嘴上说着不敢,眼神里却是明晃晃的轻蔑。
&esp;&esp;小桃气得直跺脚,转身跑进来:“夫人!您听听她们说的什么混账话!您也不管管?”
&esp;&esp;温软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紧握的手指,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抚平。
&esp;&esp;管?怎么管?
&esp;&esp;若是此时发作,只会显得他气急败坏,更加坐实了那些“不得宠”、“没底气”的传言。他没有霍危楼那种雷霆手段,也没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气场。
&esp;&esp;他只是个借住在这里的过客。
&esp;&esp;“算了。”温软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抹刺痛的水光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随她们说去吧。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好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……”小桃还要说什么。
&esp;&esp;“叫她们进来吧。”温软打断她,声音虽然轻,却透着一股子倔强,“正事要紧。”
&esp;&esp;那几个婆子进了花厅,也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,行礼也行得敷衍。
&esp;&esp;温软也没让她们坐,就这么让她们站着,一条条地吩咐该如何清扫院子,哪些东西要归置入库。
&esp;&esp;“这一片都要铲平了种菜,土要翻松,肥料要去买发酵好的……”温软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不想露出一丝怯意。
&esp;&esp;“哟,夫人,咱们可是粗人,不懂这些种地的细致活儿。”领头的那个王婆子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是来伺候将军的,可不是来当农妇的。再说了,将军府什么时候缺过菜吃了?这不是让人笑话吗?”
&esp;&esp;“就是啊,这大冬天的翻土,手都要冻掉了。”
&esp;&esp;“夫人要是想种,自己种呗,反正您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吧?”
&esp;&esp;哄笑声在花厅里响起。
&esp;&esp;温软看着这一张张满是恶意的脸,心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。他以前在济世堂也是受人尊敬的大夫,哪怕是被李文才嫌弃,也从未受过这般当面的羞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