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中慢慢浮出水面,重新回到这个现实的、正常的、有灯光和墙壁和桌椅的世界。
站起身来,她走到任佐荫面前,蹲下身,使自己与坐在椅子上的任佐荫平视,轻声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。”
女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沉尉谙站起身来,拿起桌上的存储卡,放入一个证物袋中,封好,然后走出了办公室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,稳健而急促,节奏分明,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前移动,经过几扇门,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。
她推开办公室的门,里头坐着几名刑警和专案组成员,有人正在低头翻阅文件,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。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,几个人抬起头来,看向门口。沉尉谙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变化。那种日常的、松懈的、带着午后倦怠的氛围像被一阵风吹散的烟雾,迅速消失殆尽。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和咖啡杯,坐直了身体,目光聚焦在沉尉谙身上。女人走到会议桌前,把那张存储卡放在桌面上,然后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任城的案子,升级了。之前我们是以‘故意伤害致人重伤’的名义在追捕他。现在——改成‘杀人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皱起了眉头。一名年轻的刑警举起手,问:“有新的死者出现?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存储卡,然后抬起头。
“之前我们要找的李颂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李颂——这个名字在专案组的名单上已经挂了一段时间了。邶巷的案子重新提上议程之后,李颂的失踪案也一并列入了相关,专案组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,但一直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。
“现在我们不用找了。我们要找他的尸体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在会议室里激起了一阵涟漪,没有人质疑这个消息的来源,因为他们都了解沉尉谙——她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技术部门,三线并行。数字取证组负责分析这张存储卡本身,我要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产的,在哪个渠道流通的,上面有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其他生物痕迹。视频内容组负责对卡内的视频文件进行逐帧分析,分辨率,帧率,录制设备的型号,录制时间,是否有剪辑痕迹,音频轨是否包含任何可识别的环境音。心理画像与行为分析组负责根据视频内容更新对任城的心理评估——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,下一步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,有哪些可能的藏匿地点。”
“有任何进展,第一时间向我汇报。”
沉尉谙站在桌前,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存储卡——它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,安静地躺在灰白色的桌面上,像一枚沉睡的、尚未完全引爆的装置。
她伸手拿起证物袋,把它放进口袋里,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任佐荫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,依然捧着那杯水。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,她走到她面前,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她。
“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女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但依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清晰和直接,“关于那张卡是怎么到你手里的。”
“我打算离开陪护病房,在门口发现的。”
“什么样的包装?”
“信封。没有寄件人,没有回执地址。”
“你拆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,信封上有没有污渍,有没有特殊的气味,有没有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?”
任佐荫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就是一个普通的信封。”
“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回一趟医院。”
“……调监控?”
“对,”沉尉谙说,“既然那张卡是在你门口发现的,那送卡的人一定会出现在监控里。我要找到那个人。”
任佐荫放下水杯,站起身来。
“走。”
沉尉谙拿起车钥匙,带着她走出了办公室。她们穿过走廊,穿过大厅,穿过那些正在忙碌地处理着各自工作的警察们,她打开车门,任佐荫坐进副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然后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,穿过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,穿过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和人流,朝着那家私立医院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