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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姐积极地问:“你们打算怎么闹?罢工?游行?还是找报社?”
女工们都看向陆长缨,她看着赵姐,说:“我们要起诉德盛制衣厂。”
赵姐愣了一下:“这倒少见……”
她低着头盘算了一会儿,又从抽屉中翻出一本皱巴巴的通讯录,哗啦啦翻了一阵后,腾地站起来。
“走!告就告,我带你们去找律师!”
赵姐风风火火地带着女工们在唐人街的大街小巷中七绕八绕,最终来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小楼,楼面上挂着“许哲文律师楼”的标牌,在风吹雨打下,颜色脱落大半。
许律师人到中年,从法学院毕业后没能进入那些以白人为主的精英律所,他索性回到唐人街,开了一家小小的律师楼。
他不做偷渡客身份造假的业务,也不做本地帮派的生意,只做一些街坊邻居的小案子,收入只能说过得去,勉强养家糊口。
这并不奇怪,越是踩着法律红线的灰色地带,利润就越丰厚,律师想要赚大钱,唯有结织关系网,玩弄法律。
而许律师太有底线,注定与发财无缘。
虽如此,至少他还有一夜安睡。
许律师对于赵姐的到来很是惊讶,更惊讶的是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女工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。”
赵姐开门见山,噼里啪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许律师,他有些惊讶地挑起眉。
“这种案子倒不多见……怎么会想到来找我?”
陆长缨说:“大家只是想通过合法方式拿回属于自己的钱。”
女工们纷纷点头,七嘴八舌地说:“我们没权没势,搞不来老板的,只能找美国人的法院碰碰运气啦。”
“老板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美国人来查厂子,要是我们告他,他肯定更害怕了!”
“我们也不多要,只要把没发的工资补给我们就好啦~”
“还有加班费!我天天做工到半夜,眼睛都花了,他应该付钱给我的!”
许律师抬手下压,止住了女工们的话。
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容易。”
他严肃地说:“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才想到要起诉讨薪吗?许多工人都想过,但最后都没成功,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女工们面面相觑,陆长缨不确定道:“因为证据不足?”
许律师说:“恰恰相反,证据很充足,人证物证都有,陪审团认为工厂拖欠员工工资的事实存在,并没有偏袒工厂老板。”
陆长缨问:“那是为什么?总不能是老板跑了吧?”
话虽这么说,但老板家大业大,还都是不动产,他能带着
存折跑,难道还能背着地皮和厂房一起跑吗?
许律师却点了头:“就是跑了!”
一听这话,女工们炸开了锅。
“怎么还能跑?他全家都在美国,就为了我们这点工资就跑?”
“不可能吧……他跑得了吗?就算跑了,没了唐人街的关系,他还能去哪儿开厂,美国人不得把他活吃了?”
“我待会儿就去他们家门口打地铺!我看他能跑哪儿去!”
这时,许律师提高音量:“人没跑,工厂跑了!”
不等女工们询问,他说道:“这些工厂老板名下不止有一家工厂,除了在曼哈顿唐人街,他们还在皇后区的法拉盛、布鲁克林的日落公园开了好几家工厂,一旦某家工厂出现法律纠纷,他们就会立刻将这家厂子的业务转到其他工厂,只留下一空壳子。”
陆长缨明白了:“也就是说,即使官司胜诉,但工人也拿不到钱,因为所有资金已经被转移走了。”
许律师赞许地点点头:“是这样的,对于工厂老板来说,大不了就破产嘛,美国法律对破产的规定很宽松,正好有利于他们金蝉脱壳,甩开债务。”
女工们这下明白了,神色惶惶,如同失去了救生圈的溺水者。
“那可怎么办啊?我家里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呢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,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,法院里费几句嘴皮子就能要回钱……就算有好事,又怎么轮得到我们这些人?”
“别想了,不如赶紧找份新工作,唐人街那么多制衣厂,总需要熟练工的……”
当所有人都要放弃,就连林嫂都对陆长缨说:“你已经尽力了,不怪你,都怪老板不做人。”
陆长缨垂下眼帘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许律师以为她还不甘心,就安慰道:“法律不总意味着公正,也不总是起作用,只有上帝全知全能,而我们需要认识到法律只是一个效力有限的工具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
陆长缨轻声说:“如果不止起诉工厂,连着向工厂下订单的美国公司也一起起诉呢?”
她抬头看向惊讶的许律师。
“我没记错的话,美国法律规定了联合雇主(jot